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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7章 七岁神童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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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需要。”珍鸽打断他,语气坚决,“我儿子不需要什么关注,他只需要安静地读书、长大。佩兰姐,送客。”

佩兰有些为难,但还是对孙记者说:“孙记者,您看……”

孙记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也没强求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不过文太太,有句话我不得不说——令公子若真有才华,藏着掖着反而是耽误他。这年头,出名要趁早啊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
珍鸽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账本,指节发白。

佩兰送完人回来,叹了口气:“珍鸽,你也别太紧张。孙记者说的也有道理,小风若真是天才,咱们也不能埋没了他……”

“佩兰姐,”珍鸽转过头,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严厉,“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?忘了那些盯着咱们、想从咱们身上捞好处的人了吗?小风还是个孩子,我不能让他过早地暴露在世人面前,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或者……某些人眼中的棋子。”

佩兰被她的眼神镇住了,半晌才说:“我明白了。以后再有这样的人,我都替你挡回去。”

“谢谢。”珍鸽缓和了语气,但眉间的忧虑没散。

她知道,有些事情一旦开始,就停不下来了。传言像滚雪球,只会越滚越大。今天来的是记者,明天呢?后天呢?

她得想办法。

后院书房里,陈先生也听到了风声。

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随风——孩子正在临摹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,一笔一划,极其认真。字虽还显稚嫩,但骨架已经出来了,尤其是捺笔那一顿一提,颇有几分神韵。

七岁,这样的字。

“小风。”陈先生放下茶杯,“外面都在传你是神童,你怎么想?”

随风没抬头,继续写字:“先生说过,虚名如浮云,不必在意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,但人活于世,难免被虚名所累。”陈先生捋着胡子,“你还小,可能不懂。这‘神童’二字,既是光环,也是枷锁。将来你若有一丝一毫不如人意,那些人就会说‘看,神童也不过如此’。”

随风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抬起头:“先生,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“嗯。”随风很认真地说,“就像杂耍班里的猴子,会翻跟头的时候,观众鼓掌叫好;哪天翻不动了,就被扔到一边。我不想当猴子。”

陈先生怔住了。

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感到心惊。

“那你……想当什么?”

随风想了想,说:“我想当我自己。读书是因为喜欢读书,下棋是因为喜欢下棋,不是为了给别人看。”

陈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,他起身走到随风身边,拍了拍孩子的肩膀:“好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都别忘了——你是你,不是别人嘴里的‘神童’,也不是任何人的期待。”

“我记住了,先生。”

窗外,又一片银杏叶落下。这是最后一片了,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。

陈先生看着随风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读过的《世说新语》。里面记载了很多神童的故事:曹冲六岁称象,孔融四岁让梨,王戎七岁识李……

那些孩子后来都怎么样了?

曹冲十三岁夭折,孔融最后被曹操所杀,王戎成了吝啬鬼。

神童的结局,似乎都不太好。

陈先生甩了甩头,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甩开。他重新坐下,翻开《孟子》:“来,今天讲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’……”

随风认真听着,眼睛亮晶晶的。

他不知道,此刻在上海滩的另一个角落,有两个人正在谈论他。

一个是文远。这个男人这几天把自己关在书房,谁也不见。但今天早上,他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一则小消息——《七岁神童惊现法租界,四书五经过目不忘》。

消息没提名字,只说是“某会所管事之子”。但文远一看就知道是谁。

他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,最后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进废纸篓。可过了一会儿,他又把纸团捡回来,抚平,重新看。

看着看着,眼眶就湿了。

另一个是曼娘。

她也看到了这则消息。不是从报纸上——她现在连门都不出,但有钱能使鬼推磨,她让丫鬟小翠每天出去打听消息,回来禀报。

“七岁神童……”曼娘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冷笑,“好啊,真好啊。死了的娘复活了,还带回来个神童儿子。李文远,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?”

她打开首饰匣,从最底层摸出一把小钥匙,打开床头暗格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
“疤脸老三那边有消息吗?”她问。

小翠跪在一旁,哆哆嗦嗦地说:“回太太,疤脸老三说……说事情办成了,但最近风声紧,让咱们先别轻举妄动……”

“办成了?”曼娘转过头,眼神像刀子,“那为什么珍鸽还在佩兰会所活得好好的?为什么那个小杂种还成了神童?”

小翠吓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
曼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扭曲而疯狂。

“看来,得我亲自出手了。”

她拿起一根金条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狠狠砸在梳妆台上。镜子裂了,裂痕从中间蔓延开,把她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。

每一片碎片里,都是一双疯狂的眼睛。

“神童?”她对着破碎的镜子说,“我倒要看看,死了的神童,还神不神。”

窗外,天色暗下来了。

夜晚的上海滩,霓虹闪烁,歌舞升平。可有些角落,黑暗正在滋生,像霉菌,一点点侵蚀着光明。

而在佩兰会所的后院,七岁的随风刚刚写完作业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夜空——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珍鸽走过来,给他披了件外套:“看什么呢?”

“看云。”随风说,“娘,您说云后面是什么?”

“云后面还是天。”

“那天的后面呢?”

珍鸽被问住了。她想了想,说:“天的后面……是更远的地方。也许有星星,有月亮,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“就像人心一样。”随风说,“表面是一层,

珍鸽心里一紧,搂住儿子:“小风,别想那么多。”

“可是娘,”随风抬头看她,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,“不想,就看不见危险。看见了,才能躲开。”

珍鸽无言以对。

她只能把儿子搂得更紧,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,保护起来,永远不让他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。

可她不知道,有些孩子,生来就能在黑暗里看见光。

也有些孩子,生来就是光。

哪怕这光,会灼伤靠近的人。

夜更深了。风吹过空荡荡的银杏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谁在哭,又像谁在笑。

七岁神童的名声,已经传出去了。

而名声,有时候是翅膀,能带你飞;有时候是锁链,能把你捆住。

对于随风来说,是什么?

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
但时间从来不等人,尤其是对急着长大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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