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∶未唱完的童谣(2 / 2)
指尖刚触到,整栋老楼忽然轻轻一震。
不是地震。是整栋楼的结构在共鸣。
脚下地板嗡鸣,墙壁簌簌落灰,头顶日光灯管滋滋作响,光线忽明忽暗,像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抽搐。
而楼下,那三只猫同时转过头,不再看我。它们齐齐望向小区东侧——那里,是废弃二十年的“南粤纺织厂”旧址。锈蚀的铁门半敞,门楣上“南粤”二字只剩半边,“粤”字右下角,悬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,灯泡蒙尘,却诡异地亮着,惨白,稳定,无声燃烧。
我喉咙发紧,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时,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
不是铃声,是震动。持续,规律,一下,停顿两秒,再一下,再停顿——和窗台黑猫尾巴点尘的节奏,完全一致。
我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没有来电显示,没有未读消息。
只有一段正在播放的音频。
自动播放。
开头是电流杂音,接着,一个苍老、沙哑、带着浓重广府口音的女声,缓缓响起: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
不是童声。是老人。
而且,那声音,我听过。
就在三天前,我陪父亲去殡仪馆取奶奶的骨灰盒。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密封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枚未燃尽的纸钱灰,还有一盘老旧磁带——说是清理奶奶遗物时,在她枕下发现的。父亲随手塞给我:“你听着吧,兴许是你奶奶……留的话。”
我回家后随手塞进抽屉,再没碰过。
此刻,那盘磁带的声音,正从我手机里流淌出来。
而更让我头皮炸裂的是——
磁带里的老人,唱到第三句时,忽然咳嗽两声,气息断续,却在咳声间隙,用极轻、极快、几乎被杂音吞没的气音,补了一句:
“……阿沅,快跑。”
那是我奶奶的名字。
可她,早在七年前,就因阿尔茨海默病晚期,连我父亲的脸都认不出了。
她怎么知道“阿沅”?
我又怎么会,本能地知道——
那不是我的名字。
那是她的。
我站在窗边,窗外月光惨白,照得整条街像浸在冷水中。楼下三只猫仍蹲在原地,喉间无声嗡鸣,瞳孔缩成银针。
而我嘴里,那首童谣,正不受控制地,重新开始:
“……虾仔你乖乖瞓落床……”
这一次,我的舌尖,尝到的不再是铁锈味。
是甜的。
浓稠,温热,带着陈年蜜饯的腐香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,不知何时,浮出三枚暗红指印。
不大,不深,却排列得极其规矩——拇指在上,食指中指并列在下,像谁曾用尽全力,隔着皮肉,按住了我的命脉。
而那三枚指印的形状,与窗台上那撮黑猫毛缠着的半截红绳,严丝合缝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附身。
不是鬼上身。
这是交接。
是血脉里沉睡百年的引信,被今夜的月光、我的血、我的喉、我的舌,一一点燃。
奶奶没唱完的歌,不是遗愿。
是契约。
而此刻,我正用她的声带,她的记忆,她的诅咒,替她,把最后一句,唱完。
窗外,南粤纺织厂那盏孤灯,忽然剧烈闪烁起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像在数,我还能,再唱几遍。